首章--「?」

柬埔寨是一個什麼樣的城市?吳哥古城的背後,夾雜著多少輝煌與血淚?

而我,又為了什麼而去?想不起故事要從什麼地方開始時,就從問號開始吧。

1

「單純喜歡吳哥的廢墟吧。」出發總需要理由,可以很多,也可以只有一個,當朋友用起懷疑的口吻,問著我,為何而去時,我唯一想到的,只有這個,反正總是交代的過去。其實,那對我來說,是一個陌生的環境,但就去吧,遲疑了就走不動了。

「那,我們就走吧!」

生命的路途,總會出現很多不同的伙伴,而旅行的路上亦是,相同的是,兩者都需要緣分。

能夠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,著實不容易,除了對那樣的人文環境有興趣之外,

有一大部分是需要難以言喻的默契,可以因為一句話而大笑,也能在消磨情緒後,如海綿般恢復如昔。

但幸運的是,旅伴就這麼出現了。然後一切就如同向阿拉丁神燈許願般,一件接著一件被實現開來。

第一次離開台灣這塊土地遠行,一個小時的時差,不同的語言,不同的人文,看不懂的外國字,

為旅行增添了有別於以往的意義,我不知道在那樣的過程中,我會得到什麼,但我知道,總會在經過之後,得到意義。期待如同孩子般,興奮卻是平靜的,佛法裡頭常說著,要成為足以容納的器皿,才能在甘露降下時,承載更多。

這次的遠行,讓自己的心歸零,沒有任何的標準,也無關好壞,只是感受,如此而已,意義總會在自己的腳下,一一浮現。

 


 

第二章--「傻弟」

天未亮,離開東勢的時候,溫度計只有八度,夜空依然如洗過般,讓星星明亮的掛著。

把行李放上車,房東的狗狗疑惑的看著我,開著小黑,挨家挨戶的接了朋友們上車,看著導航被賦予新的路線,心情是興奮的,凌晨出發,像夜裡的夢一樣,美的不真實。

假期展開的關係,機場湧進滿滿的人潮,確定了所有的事宜之後,就上飛機了。

三十年來,我的飛程最遠只飛到澎湖,而這次終於要離開台灣了,被人吃膩的飛機餐點,那如花椰菜般的雲海,對我來說,一切都是如此新奇。三個多小時的車程,來到了柬埔寨的首都,金邊。從飛機向下望,有別於台灣豐富的顏色,柬埔寨是由黃澄澄的土地拼湊而成。

下了飛機,如此幸運的快速通關,後來才明白,原來是機場的人已經收了小費,而這些事情,對這個國家來說,習以為常。豔陽高照,難以想像前晚我還在暖爐前整理衣服,柬埔寨的三餐大致沒什麼不同,只是濃淡的差別,在經歷了某些事情之後,對我而言,那已經很足夠了。

唯一放肆的是,五天裡頭,每餐一定都有啤酒,柬埔寨的啤酒,喝的是一種記憶點,一種當你以後再喝起時,會想起這個五味雜陳的國度。飽餐後,上了車,準備七個小時的路程前往吳哥,金邊到吳哥的路,最快的路只有一條,沿路沒有分隔線,只有看哪個司機先搶到行駛權,沿途看見很多機車上,載滿了被倒掛的雞隻,聽導遊說,那是因為偏遠的地方,如果為了賣幾隻雞而來到市場,是很不划算的事情,於是就有人會到家裡收這些雞隻,只是,看到這些雞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仍須受到這樣的摧殘,也不忍多看幾眼了,業力吧?我只能這麼想。

3

七個小時的路程,當地導遊預告有兩個休息站,一路如同按摩椅般的,終於來到第一個休息站,導遊跟我們說,那叫「蟲蟲休息站」。顧名思義就是休息站裡賣了很多炸蜘蛛、蟑螂的東西,我本能的戴上太陽眼鏡,就跟著下車了,也慶幸自己是戴著太陽眼鏡的,才躲過自己脆弱的眼神。

一下車,被團團的孩子們圍住,孩子們提著各種水果,一口訓練標準的中文,

「葛葛買水郭,姊姊買水郭……..」

「葛葛我沒有錢讀書,幫我買水郭…..」

眼前的這幕,是震撼的,是難以想像的。上完廁所,孩子們依然圍繞著你,這些孩子,有些僅僅只有三四歲,

對他們來說,學會中文,不是為了要出國讀書,只是一個能夠讓他們活下去的工具,就像是沈浮在大海中,需要緊緊的抓著的浮木般。

站在水果攤前,我瞥見身後一個小男孩,提著水果,天真的咬著十字架項鍊,沒有其他哥哥姊姊那麼積極的推銷著自己的水果,「香蕉多少錢?」我問。

『4000寨幣!』孩子說。

「喔,好貴喔!」我說。

『一塊美金也可以!』孩子趕緊說。

「那3000寨幣行不行?」我又問。

『不行的啦!我會被罵的!』孩子搖搖他的小手。

(1000元寨幣=10元台幣,一元美金=30元台幣)

於是我掏出了一塊美金給他,他的笑容如陽光般的可愛,「傻弟」,那樣的單純令人心疼,我笑了,但卻發現,眼淚跟著。上了車之後,車子離開蟲蟲休息站很久了,我的情緒依然停留在那些孩子的畫面,墨鏡對於在柬埔寨的我來說,不是遮陽的,而是遮住我害怕被看見的脆弱,和一種無能為力。

2

人是一種很容易習以為常的動物,對於我們每天所擁有的一切,似乎早已司空見慣,那如同永遠填不滿的追求,在此刻看來顯得諷刺,會不會有一天,我們也對這樣處境的孩子們,習以為常?

會不會有一天,我們只會在乎自己得到了什麼,漠視更多的需要正在失去?

如同一雙孔武有力的手,揪住胸口,我已經無法繼續思考了,柬埔寨的第一幕,我想說的,是這樣不需要太多解釋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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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Yu-Chuan Huang
  • "柬埔寨的啤酒,喝的是一種記憶點,一種當你以後再喝起時,會想起這個五味雜陳的國度。"描述的貼切,深有同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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